あの風の強い日

風團慶龍同人本專門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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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雪 @ 2010-01-30 15:15

── Chapter 1 ──

 

有時候,你明知道後果是什麼,但仍會帶著僥倖的妄想陷進去,直到遍體鱗傷體無完膚,才覺悟到自己的愚蠢。

又或是讓自己繼續沉淪墮落,沉溺在那片漩渦。

 

這種會帶來無可救藥傷痛的,

總被人命名為愛。

 

-‧-‧-

 

午飯時間的課室充斥著不同的吵鬧聲,高個子的男生站在門口,帶著不耐煩的微笑婉拒了面前幾個邀約這星期去看電影的女生,轉頭看向坐在原位發呆的長髮男孩,沒被留意的叫他有點失落。

他再三的拒絕了女生們後,終於回身走過去長髮男生那邊,在他前邊空了的座位坐下。

 

龍一。」他托起自己的臉看著面前出了神的人,但沒有得到回應,於是沉不住氣的他開始在他面前揮手,想要得到對方的反應。「喂龍一?

 

終於男生回過神,看著對方的手揮得要快斷掉似的仍不停下來,只能皺起眉。

嗯?慶太你怎麼了?

龍一問得一臉無奈,不明所以的態度卻讓對方不由得感到一肚子火,是沒來由的火大︰

「這問題應該是我問吧?你一整天呆在這裡,就連我來了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啊?」

這樣啊…」才這樣的事嗎?龍一不禁汗顏。「沒什麼啦,在想點事情,真的沒什麼。」

「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啊,不要鬱在心裡嘛!」對著那一臉不以為然,慶太知道自己不去擔心的話,就連他本人也不會擔心;而面對著忠告,龍一只是以微笑回應。

 

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應,也沒有確實的拒絕。

就如當日聽到慶太的酒後醉言,也不去追求那句話的真實性,

只是用笑臉把所有都埋沒了。

 

面對著那看似寬容的笑,卻不得不叫慶太火大了。

是愈來愈沒來由、愈來愈難以熄滅的心火。

 

從前不是這樣的。』他內心這樣的吶喊著,然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他根本無從考究。

明明喜歡的人就在身旁,眼看他快將跌倒。而自己卻什麼事都做不了,只是無能為力地任由他受傷…

愈是無法伸手幫忙,慶太的眉頭也只得愈皺得緊,任由悲痛從中擴大,只能感到自己的無能。

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把對方拉到自己的懷裡,就這樣一輩子保護他。

 

就這樣,一輩子的。

然後,他不敢想了。

對,不敢想了,逃避了。

 

逃避那光用眼睛就能看穿的事實…──

 

龍一…」他不自覺地伸出手,彷彿要把對方抓住,讓指尖滑過對方的臉龐,發覺到自己所做的事時,對方早已在被觸碰一刻受驚的後退。

喂!你在幹什麼?

…抱歉。」慶太的眼神轉開,難得地低聲道歉。

啊…不要緊。」龍一笑了笑,又是那一個讓慶太不安的笑容。

 

只要笑著,就能把一切對與錯都埋藏不去追究。

連同內心的秘密都收起,卻沒發現這樣做的同時,悲傷無意識地在臉上劃過。

 

對,無論如何也不要認錯,讓一切事實都埋沒於時間的沉默裡。

不要讓目前的關係被打破。不然,一切都會變得糾纏而難以分解。

一定要一直保持這樣的關係,直到最後。

 

 

龍一自我肯定一般地,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時鐘,吃完午飯後還餘下不少的時間。

 

 

「喂,還有點時間,去老地方吧?」

 

-‧-‧-

 

陽光穿過濃密的樹葉間,似有若無的灑下來,照在倚著樹幹閉目養神的男生身上,帶著一種懶洋洋不想作任何動作的感覺。

即使肌肉在默默地喊著痛,他還是沒有理會不會動作。

 

最近總感到很疲累,很多東西在學習過後卻沒法記住,是因為最近睡不夠的關係嗎?

所以使得現在的自己好想去睡一覺。

就這樣的沈睡下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來啊。

連同所有秘密都一同沈睡下去…

 

男生閤上的眼扉微微地顫動一下,然後又安靜地闔上,突然誰的聲音從上方叫喚,擾亂過他心裡的想法。

龍一?

啊,涼平。」他張眼抬頭看到那個逆光的身影,臉上自然地繪畫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拍一拍身邊空出來的草地,示意對方坐下。
慶太呢?」涼平坐下來,開口的第一句話輕易地表明了他的心意。

自己所以來到這裡,是為了哪一個人。

 

龍一裝作什麼也沒發現,隨意的笑了笑。

「他去了買果汁,應該很快便回來吧。」語畢,龍一又把略帶疲累的雙眼閉上。

看著對方這個細微的舉動,涼平的身子挪近了一下,關心的問︰

「很累嗎?真少有呢。你平常不是都在吵吵鬧鬧跳上跳下的嗎?怎麼今日一反常態了?」

挑起單眼,看著涼平好奇裡帶著擔憂的眼神,他只是揮揮手表示沒事,然後隨口編了一個藉口。

「最近電動玩多了,弄得太晚所以睡精神不足而已。」

聽到這種常見的解釋後,涼平不得不為好友嘆氣了。

「別這樣貪玩了,你們已經高二,還是專心讀書吧。」

「好、好,我知道的了,高材生。」含糊回應一句,龍一又閉上了眼睛。

…真拿你沒辦法。」看著這樣子的龍一,涼平只有苦笑的份,拿出放在衣袋裡的眼鏡,專心看著手中的書本,心緒卻已經飄開了一半。

 

有時候涼平會覺得人家說他是高材生叫一種嘲笑的稱呼。

高材生的定義總是與聰明劃上等號,在學業上總是拿到高分成績這點的情況下涼平也很了解這個字詞對於自己除了恭維也是稱讚。

只是再如何聰明的人,卻無可避免在戀愛路上碰釘。

當他有天發現自己竟然喜歡上某人,發現自己在他面前想要顯出優越但又不時做出可笑的行為,才發現自己其實也不過是個平凡人,也是會有愚笨的一面,然後就會覺得,平時別人屢次稱讚自己有多聰明,其實是一種嘲笑。

 

涼平用力地眨了眨眼集中分散的心神想要開始著複習,卻被龍一因睡意而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的聲音終止了思考。

涼平…

嗯?」看著那因睡意朦朧而變得溫和起來的臉,他輕聲的回應道。

「借來倚一下吧?樹幹硬硬的不好睡。」話雖如此,但在這樣說的同時他已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靠在涼平的左臂上。

看著頭靠在自己左肩上的龍一,或是因為陽光關係,臉上映出了白晳淡色的色彩。

如此安靜的白。

 

「你已經這樣子了,我還可以說不嗎?」龍一聽到這無奈的話語,勾出平淡喜悅的笑容,繼續沉醉於自己的睡夢裡。

隔著衣服所傳來的微溫,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一份安全感。

一份在這刻只屬於自己的安全感。

就這樣的感受著,努力地記憶著,這將會失去的一切…

 

我回來了!」從樹後跳出來的慶太看著二人,本來想給龍一嚇一跳,卻發現一個令人不能相信的景象,一時間變得多餘出來的他頓時啞口無言,只懂得維持著原本彈跳出來的搞笑姿勢看著動作曖昧的二人。

啊,慶太你回來了嗎?」看著慶太這維持好一陣依然不變的姿態,涼平呆了幾個拍子才明白到來人驚訝的原因,於是微微笑開想要帶過尷尬的氣氛的解釋。「他是說靠在樹幹上不好睡…」

說著,他伸出手想要推醒龍一,卻被慶太刻意壓低的聲線阻止了。

「算了,不用叫醒他,讓他睡吧,這小子看上來像是十年沒睡的樣子。」

 

透過鏡片看著一臉無可奈何的慶太,涼平心裡不期然浮現了一個可笑的想法。

一個明知道不應該去想,但仍無法自制去觸及的可笑祈望。

如果這一刻可以變得更長,更長,長到幾近成為永恆就好了。

 

慶太把手上的飲品放在一旁,隔著龍一坐在涼平身旁。

涼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不斷地加速,此刻的他只懂得低頭看著手中的書本,但隻字卻未能走入腦袋。

除卻了沉默的龍一,這一個地方,就只有自己和對方。

即使一話不說,但能感覺到對方就存在於身邊,那一種感覺如此很微妙,卻存在著一種幸福感。

 

這傢伙很重吧?」瞄一瞄涼平身旁的龍一,慶太又靠近了他們一點;隨著距離的縮短,涼平的心跳就愈加強烈。

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怕答錯了會讓人誤解,但不回答又不行。

 

還、還好,還應付得來。

沉默了兩秒的空間,讓涼平以為這個答案當中是否包含了錯誤的訊息之際,靠在身邊的重量卻突然被奪走。

「那就是很重吧?老叫他去減肥這傢伙總不願聽。」

只見慶太從涼平身上抓住龍一的肩膀,微微的使力,輕柔地把他放入自己的懷中,就如逗小貓一般,用修長的手指把龍一額前過長的頭髮都撥在一旁,細心地梳理著一旁的長髮。

於模糊之中,龍一感到自己的身體被移動,然而意識的朦朧卻讓他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

從一種溫度轉移到另一種溫度,明明兩者差不多的熱度,

但感覺差異很大。

 

到底是什麼差別他無法說出來,只是,一切都是多麼的讓人想去依靠卻都將會失去的…

 

 

於是他把身子縮了縮,讓自己更深入靠近那個懷中,貪婪地乘著現有的機會留戀於這溫暖的懷中。

「這小子就是整天的吵吵鬧鬧,想別人留意、讓他撒撒嬌。」說著,慶太的嘴角不自制的勾出充滿甜蜜愉快的笑容。

就這一刻,懷中的人就只屬於自己,無人能夠搶走。

看著這幸福的笑容,涼平搞不清楚自己這刻的感受到底包含著什麼。

 

五味架上所有的調味料一次過被翻倒了。

 

歡喜,是為看到那笑容。

難過妒嫉,因這笑容不是因為自己而展露。

不忍,就為對方是自己的好友。

甜酸苦辣,一併都倒到心裡的味覺裡去。

 

這表情代表了什麼?

其實答案早已呼之欲出,但卻在尋找另一個解釋去替代。

一直以來,從正視了自己的感情後,卻再也沒勇氣接上那一雙總是帶笑看著自己的雙眸。

所以日子過了這麼久,才發現到這三角友誼的局面,早已變得不如自己所想像。

 

「你這個樣子,看起來真像是喜歡龍一呢。」涼平閤上了書,用開玩笑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心裡的禁忌。「想不到你會是那種人呢。

涼平笑著,但心裡卻在咒罵自己的舉動,只為了一句否定的謊言。

即使再怎麼不自然也好,只要對方否認一切自己便會再以笑臉相對。

然後,繼續若無其事的去愛他。

 

帶著訝異地,慶太看著涼平努力地把苦澀收藏著的笑容像是看透什麼似的,使他不作一言的思考著到底該怎麼回應;他垂下頭,看到了龍一酣睡的臉那樣安穩,叫他那飄浮不定的心情在那個剎那沈澱,下定了他自己的決心。

也許,跟涼平,這個最信任的好友坦白也不會怎麼樣,對吧?

 

終於,慶太深呼吸口氣,如接受被拆穿了的事實,向老師坦承認錯的學生。

不遠處,學校的鐘聲徐徐響起,彷如代表他的決心一般。

 

慶太懷中的男生聽到學校傳來的鐘聲,隱約地落到耳際,帶點不情願的努力地叫自己的睡夢中起來,努力地揭開被疲憊壓著的眼皮,看到在陽光底下描繪出略帶骨感的臉,正和自己所喜歡的人對視著。

還有傳來了,那一句話。

與當日這人酒醉後,所說過相同含意的一句話。

 

『龍一你…知道嗎?我啊…我一直都對你…』

「沒錯,我的確是喜歡龍一。」

我一直都很喜歡你的…

 

他溫柔地低下頭再看一眼懷中的少年,卻發現對方睜大雙眼看著自己。

眼裡沒有驚訝,沒有慌張,也沒有惶恐,只有叫他摸不清對方心情的痛苦…

 

 

── 一切要發生的,終究都要發生嗎?

 

 

「慶…慶太你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啊。」看著這局面,也管不了什麼,涼平只能在慌張和勉強鎮靜下來以後,擠出這句土得不能再土的對白來緩和現場的氣氛。

 

即使自己再心痛也好,也不能讓這三角崩潰。

不然一切都將失去,並化為烏有。

 

即使他再不懂愛情,但單看著身邊每個說著談戀愛的友人們就會了解,難道選擇了愛情的人還會繼續保留著原有的友情嗎?

 

我…」慶太還來不及接下去,龍一已經從他的懷中站起來,抓了抓頭髮,一臉若無其事的說。「是時候回班房的了,走吧。」

說畢,龍一獨自邁開腳步離去,仿如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卻沒人發現,有些東西於這一刻開始,無聲地慢慢的脫落…

一塊一塊的從內部開始瓦解。

於這一段三角友誼,於他們三人裡,

 

 

 

在崩潰。


 

── Chapter 2 ──

 

人是有感情的生物,會笑也會哭。

有些人喜歡把所有情感無一保留的展現出來,有些人卻愛把情感全都收藏。

有些人在找尋自我,有些人在飾演著別人心目中的自己。

十人十色,千差萬別。

只是,過分的表露或是埋沒感覺,終究是件好事來嗎?

還是…

 

這只是用以把最深層的悲傷都收藏,埋到沒人發現的地方的一種方法?

 

-‧-‧-

 

慶太看著老師正在抄寫在黑板的筆記,眨了眨那雙透澈的雙眼,然後又苦惱的閉上眼去勉強自己回過神來。

 

這刻的他根本就沒法定下心神。

一想到剛才的剖白和龍一的舉動,他的思緒就開始不受控的亂跑一通,令得所有絲線都糾纏成一團,難分難解。

 

為什麼當時會這樣輕易的說出那句話?

直到現在慶太自己也不太清楚。

 

可能以為要被揭穿了,反正只有涼平跟他二人,龍一當時又睡著了,那大方一點承認也不是問題吧。

只是,當時看到的眼神又代表著什麼?

涼平驚訝的目光、龍一悲痛的眼神,一閉上眼就如走馬燈一般,在腦海裡不停地走過,任何辦法也沒法清除。

 

到底,那代表著什麼意思?

自己現在被人玩弄了嗎?

但那悲哀的眼神又是什麼意思?

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想到這裡,連自己的心也似在隱隱作痛,連同龍一那份。

即使早知道自己對對方的想法一無所知,亦了解到自己無法觸及到對方內心的秘密,但他真的不想只是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從旁觀察,他很想幫上一點忙,很想在對方感到悲傷時能夠陪伴在他身旁、成為他的支柱啊!

明明是多麼愚不可及的想法,偏卻又是無可形容的龐大欲望。

 

眼角瞄了一下正在毫不緊逼地抄錄著筆記的龍一,幾個座位的距離,感覺上比太平洋還要遙遠得多。

 

以後應該怎麼辦?該以怎樣的目光去對待?一觸及這些問題,頭顱就開始隱隱作痛了。

然後他的目光再度移到龍一的身上。

 

此刻他只知道自己只想留守在他身邊,守護著他的一切…

慶太握緊手上的筆,暗暗地為自己一直都不讓別人知道的情感下了決定。

 

-‧-‧-

 

下課後的龍一並沒有一如以往地走路回家,反而坐上公車;低頭寫著訊息傳給約好了的友人,才剛傳了出去,天空就毫無預警地下起雨來,讓路人們都只能慌忙的到處找地方躲避。

龍一轉頭看著雨絲在窗邊劃過,公車的自動門每站不斷重覆開合著,把冷空氣都帶進來,白霧散開於窗上,模糊了視野。

看不見外面的世界,外邊的人也無法窺視內裡的舉動,有如現在心底的想法。

 

龍一看著迷濛的白霧,很想寫點什麼上去點綴一下,但卻不知道該怎麼寫,甚至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文字或符號去表達自己這刻的心情,感覺如此的混亂。

看著蒙上白茫茫一片的玻璃,思前想後了好幾分鐘,他終於決定了。

 

一筆一劃的,把無從單純地用語言解釋出來的東西都繪畫在窗上。

苦澀的笑了一下,然後看向巴士正前方,從被抹成一道寬闊的半彎水痕中看到目的地,然後龍一從座位上起來離開。

 

 

於空無一人的座位,開始淡化回歸成佈滿一片白霧的窗,可以隱約的看到一個淡淡的三角形裡有著三個名字…

 

對自己、對他們都很重要的名字…

 

Ryu

Ryo  Kei

 

就似在述說著他們的三角友誼,

卻更似在細述著這一段可悲的三角戀情…

 

步出車廂,看到一早約定在車站相見的朋友,龍一愉快地走向正低頭沉醉於MP3 player裡的音樂的少年。

央登。

 

-‧-‧-

 

涼平的上身躺在書桌上,冷冽的觸感與體溫互相抗衡著,而雙眼只是停留在身旁的書本,但內容卻怎樣也無法停留在腦海中。

自從聽到了那一句話以後…

『沒錯,我的確很喜歡龍一。』

 

緊閉雙眸,涼平的思緒很混亂,亂得他無法再去為一切的事情去整理,他感到眼睛在刺痛著,像有什麼要湧出來一般。

他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明知道是不該愛的,但還是踏足進去;

 

為何明知不應愛還是不懂得抽身離去?

為什麼明知痛苦還甘願糾纏下去?

為什麼自己明明已受傷了還能笑著跟對方談天說地?

為什麼自己非要打破現狀去證實一切不可?

他恨著這個明知結果卻依然陷入去的自己啊。

 

沒錯,

很羨慕。

我的確很喜歡龍一。

很妒嫉。

 

他羨慕慶太的率直,也妒嫉龍一的幸運。

為什麼對方可以如此輕易的就把愛戀說出口的呢…?

 

涼平再度睜開眼,水霧像幻覺一樣把一切化開得模糊不清。

冷空氣在身邊充斥著,讓手指也變得冷僵,但他絲毫沒有想要去取暖和的意思。

就任由身體跟自己的心一樣,放在空氣之下任憑風吹雨打。

就這樣的抱頭痛哭,任著眼淚哭乾以後便會好過來吧?

 

 

良久,電話的響聲把涼平的動作叫停,看著電話的鳴叫,他亦只得拖著哭得疲累的身軀,忍著哭得沙啞的聲音去接聽。

喂,千葉家,請問找誰?

找你。」來電的那人毫不猶豫地回答了,使得涼平頓了好幾秒才懂得反應過來︰

「你…慶太你怎麼會打來的?」

「我想找你討論一些事情,關於龍一。」

嗯…?」他盡量從喉嚨間發出聲音,用空出來的那一隻手掩著口鼻,不讓哭音傳到聽筒裡去。

「我想了很久,但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做,所以我想找你這個唯一的知情者商量一下。」聽上來似在討論一些很嚴重的大事,但其實,只要用心細想想就會知道他在暗示什麼。

涼平深深的吸入一口氣,盡量令自己的心情平順過來,然後,代替慶太把話題接下去。

你…想追求龍一?

 

先是沉默,然後彷彿下定了決心,慶太發出了單音字代表承認,使他原本在努力地平服的心情又如波濤般衝激著。

「但…但你們都是男生來的!難道就不怕會被人發現嗎?!」也不管聲音變得有多難聽,涼平此刻就只懂用沙啞的聲音在嘶叫,他實在不能明白為什麼慶太能說得如此輕易。

「涼平你沒事吧?你的聲音怎麼這樣的?」聽得出端倪,慶太沒先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反問著他,使得涼平快速的平靜下來,索一索鼻子,加強了生病的效果。

「剛才我冒雨回家,好像得了感冒而已。」

「哦…你自己小心一點嘛!別以為腦袋比較聰明就能不顧身體!」

…多謝關心。

「至於龍一那方面…我也有想過的,但是…既然他已經知道我喜歡他,與其到最後大家互相逃避,倒不如勇敢面對?」

「那其他人的目光呢?你就不介意了?」

對著這普遍但卻重要的問題,慶太再以沉默對應,讓涼平也搞不清楚他有沒有想過最基本的問題才找他的。

「我…既然已經被龍一知道了,即使再被別人知道…也不及讓龍一知道更令我害怕。」

 

聽到這話,涼平重重的、困難的深吸了一口氣,他要盡可能令原本已經閉塞的腦袋清醒一下。

但無論如何,他感到腦裡就似只塞滿垃圾,滿天星斗無法冷靜。

 

那個…你是認真的吧?

嗯。

那麼…祝你成功吧。」他又索一索鼻子,若無其事的冒出一句,在暗示自己同意他的想法。

「那即是…你覺得我應該這樣做?」

慶太其實不敢相信好友是如此輕易的投同意票的,他以為涼平會搬出一大堆道理,去說服自己不要這樣做,又或者慢慢的跟自己分析著利弊,誰知這麼輕易便得到了支持。

「根本,你心意已決,根本任誰也勸阻不到你啊。」

嗯…」慶太仔細想一想,涼平的確說得沒錯,自己致電去找涼平,其實也有心理準備跟對方展開爭論大戰,只是至少都要讓這個認識多年的好友知道自己的想法。

謝謝你的意見呢。

我沒給你什麼意見。

「但始終聽到高材生的見解,比聽一般人的,感覺上有用多啦。」決定了心頭上一直不知如何抉擇的事後,慶太輕鬆的一笑,然後開口道別。「好好保重身體啊,別只顧著讀書吧。」

「這些無聊的道理,早就從別人的口中聽過十萬八千篇了。」

「好了,總之保重就是吧。不打擾你休息了,再見。」慶太笑了笑,然後掛上電話。

對著規律地低鳴著的聽筒,他低聲重複著這一個彷彿在諷刺著自己的名詞,帶著哭音的笑出來。

哈…高材生?

 

如果自己真的是高材生的話,那為何自己會明知做錯抉擇而愛著對方、會忽視著自己的心痛而去支持深愛的人?

明明是喜歡卻說不出口,卻在假裝好人給予支持。

要是真的是那麼聰明,為什麼剛才所做的事卻像一個可笑的笨蛋?為什麼非要致電商討?為什麼非要打來告知?

愛一個人為對方可以揹上所有的壓力,但卻不能承受對方跟別人的一絲甜蜜。

這樣的讓愛,那一種感覺,原來比起單純去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要更辛苦多了。

 

 

想來自己真的很不清醒,不然為何會如此無視自己的想法?

也許已經不是聰明與否的問題,而是面對著愛情,才會發現,竟然連自己也能騙過,不讓別人發現,其實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只是一個愛情白痴而已。

 

任著淚水在他的臉上劃出弧線,在燈光下閃爍暴露著自己的悲傷。

比起接到電話前,他更憎恨這刻的自己。

 

比以往每一刻也要更加地,討厭這樣的自己…

 

-‧-‧-

 

陽光透過驟雨過後的烏雲,射進咖啡屋的角落,努力要讓一切暖和起來。

其中一絲光束在白杯內的咖啡表面搖曳著,隨著褐色液體的波紋而翻動;一隻戴滿指環的手拿起杯子,令得光線無所適從的在翻滾著的液體上試著找尋定點,最後終於認輸的在桌上繼續沉默。

我說龍你啊,」央登滿親暱的對面前的人說了一聲,然後輕啜一口咖啡。「真的決定了嗎?

「嗯…其實也沒有選擇的成份吧?」龍一煩惱的抓著他燙直了的頭髮,只能輕輕的歎一口氣。「畢竟我不想大家的關係到現在才被打破轉變,就這樣直到結束也不是壞事呢。」

「嗯…怎說好呢…既然龍你都下了決心,我也不能阻止你吧?」央登聳了聳肩,然後一口氣把整杯咖啡吞下去。「雖然你這樣做大概會傷到那兩個傢俱吧?」

「但是如果有任何改變,或許,傷害會更大。」視線投向手中早已見底的咖啡,他出神的看著亮得照到自己的杯底。「央登,他們跟你不同,你是我的朋友,但是他們…我跟他們的關係…總之我寧願叫大家當沒人事發生一樣直到最後。」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吧。」央登瞄了瞄只顧著低頭沉思的他,然後放下手中的杯子。「人的意志和行動都不是由你可以控制的。」

但…」到這一刻他終於抬頭與央登的雙瞳接上,棕櫚色的眼眸閃爍著決心,堅決的語氣叫人感到難以勸服他。「無論如何我也會努力嘗試的。」

那好吧。」看到央登沒所謂的笑了笑,龍一轉開了話題︰

「抱歉阻礙你這麼多時間呢。話說,右典最近怎樣了?」

「不要緊,最近我閒得很呢!學校的功課也早早在自修課完成了。」他的手臂架在椅背上,嘴角隨著情緒牽了一下。「然後你說二哥他嘛…

二哥?」陌生的名詞從央登的口中吐出來,令龍一頓時感到怪異,要知道央登跟右典走在一起好久,就算在外人面前也不會用那麼生疏的稱呼。

啊啊…你不知道吧?」大概是想起了討厭的事,央登清秀的臉龐不禁有青根冒現。「最近我跟這傢伙吵上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雖說他們二人平常也有吵嚷,但也不過是情人之間的玩笑而已,到底這回發生什麼事叫他們二人的關係由情人變回兄弟?

那傢伙嘛…」愈想愈氣,央登頭上的憤怒快要把龍一嚇壞了。「不過是小事而已嘛…之前恭平失戀找我哭訴,說著說著還激動得抱著我哭。」

然後不用央登說下去,龍一也能想像到當時發生什麼事,於是不得不在心底感嘆。

「好死不死,剛好那時候他見到我們兩個,於是就說我是什麼花心大蘿蔔、見異思遷、3P…一大堆有的沒的。」

一說到這裡,龍一已感到頭上的黑線條大概跟央登的憤怒成正比。

沒解釋嗎?

「曾經去找他解釋,卻被他一句『色老頭給我走開』便逐了出來。你說這是什麼話啊?攻的明明是他,每晚也是他自己摸到我的房裡去,為什麼我無端的就被冠上『色老頭』的稱號?!」只見央登愈說愈激動,龍一起身按下愈說愈激動的央登,免得店裡的人都聽到了免費的「色情熱線」內容。

那…現在你們怎樣了…?

喔…」央登摸一摸下顎,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才回答。「我也不清楚呢,我離家出走也快有兩星期了,連他的來電也沒接呢。沒記錯也有三十多個了吧…因為後來我乾脆把電話關掉的說。如果不是剛好打開了電話,聽到你在留言信箱的留言,我還不知你要約我出來呢!」

看到龍一的一臉無奈,央登只是笑笑的把話題帶過。

「不要只討論我和那個混蛋,你跟那個千葉涼平如何?你以前不是說喜歡他嗎?」

提到這一個名字,他只是勉強地勾起了笑容,卻不難看得出其中的牽強。

「沒什麼啊…之前不是說了嗎?要讓一切都保持原狀不要有改變到最後啊。」

你甘心嗎?」央登只是默然的看著面前的人的表情微妙的變化。

臉上明明閃過了難過的表情,但是在抿唇之後強作鎮定,只是眉心卻微微的皺起來。

不過幾秒的表情一一映入了央登的眼內,他卻體貼的不多言點破。

「到了現在,誰喜歡誰已經不再重要了。」

 

對呢,即使他再喜歡涼平,然後對方喜歡慶太,再到慶太喜歡他自己…

這三角再變成如何,也不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可以維持現有的關係到那天就好了。」

「而且,你和右典有膽量出櫃,現在的我即使有你們這樣的勇氣,到最後也只會痛苦吧。」

 

-‧-‧-

 

離開了咖啡屋,跟龍一分道揚鑣後,央登走著走著停下腳步,看著雨後積了水窪的路上,有著一道小小的彩虹劃出美麗的七色,他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嘴角無奈的動了動,然後繼續走著回歸的路。

連同著思緒,一起的回走著…

 

有想過回去找右典嗎?』當時正準備離開的龍一回頭,雙眼帶著疑問,映入自己的視線內。

怎麼了?

『嘛…太過理所當然的東西失去了太久,也會被視作是理所當然的。』

 

回想到這裡,央登不免得在嘲笑著什麼。

是這句話,還是自己?

也許,是說出這話的龍一。

 

然後,思緒在緊追著現在的時間,逐步逼近現在。

 

在門口分道揚鑣的時候,他看著龍一嬌小的身子,在確認著的問:

你真的決定了?

對方點了點頭,掛在臉旁的直髮也隨之飄搖。

『因為,可能…下一個就是我的了。』

『…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發生啊。』

聽到了自己的話,對方只是無奈的笑了一下,轉頭離開。

 

夾雜著無可訴說的悲哀…

其實,有一句話,當時自己是沒有說出來的,因為他明白即使再說,對方也只會堅持自己的抉擇。

 

 

──很多東西即使表面從沒改變,但人心要變,就沒可能回到最初的時候。

 

 

拿起一大束的鑰匙,央登熟練地拿起其中一條往門鎖開去。

陽光透過窗簾的空隙照射進來落在凌亂的客廳的沙發上;凹凸不平的光線映照出誰縮成一團在沙發的角落沈睡。

央登露出無奈卻暖心的一笑,想不到自己沒有回來一陣子,對方就已經把地方弄得亂七八糟;把大門關上,呆看著那個身影久久卻不作下一步行動。

終於,最後還是放棄作出別的舉動而筆直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看著對方就似一隻可憐的小動物,等待著加時工作以致未能及時回來的主人而縮捲在一角等待,央登蹲在他身旁,不期然就吐出了一句︰

真像小貓呢。

 

但,這人像貓的話,自己也好不了到哪裡吧?

他想到這裡,也只能無奈了一下。

 

自然不過地,他伸出雙臂形成一個懷抱,把對方整個人都包圍在自己的懷抱裡。

對方好像感到自己的存在而細微的動了一下,下一秒卻留戀在這懷裡一動不動。

釋懷的笑了笑,央登把對方抱得更緊,似要這輩子也不會再放開對方一樣。

感覺上,自己有點像一個抱著剛因得不到糖果而大哭入睡的小孩的母親呢。

 

汗顏著,只是懂得為變成這樣的自己而苦笑了。

誰叫他自願的選擇了跟這人一起呢?

不過,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也不要緊了,最重要現在就回到身邊了。

 

 

我回來了,右。


 

── Chapter 3 ──

 

時間總是在一點一滴,緩慢有條的流逝著。

於無可察覺,被忽視了的時候,

改變著所有。

 

然後到發現的時候,一切一切,太多東西都變得不復從前,

無可回頭。

 

然後,時間繼續無止盡的逝去。

而從中所感受到的哀痛,又是為了什麼?

 

-‧-‧-

 

異樣的氣氛,這刻輕易便感覺到。

由回到課室的一刻開始,就感覺到某人在盯著自己。

不自然地歪了歪頭,龍一轉頭,卻沒發現有誰的目光停留在身上。

環視班房一周,只發現得慶太一個當自己的目光掃到他身上時,便極度不自然地轉作低下頭裝作溫習,然後龍一的心底不禁的在咒罵起來。

 

靠,這個樣子任誰也知道發生什麼事吧,反應再慢點啊?

 

在慶太身上呆看兩秒後,龍一裝作沒人事的回過頭發呆。

於是這樣被盯、回望、再裝作沒人事,重覆了好幾回,不免令龍一的更加用力地咒罵慶太。

 

有話要說就直接過來吧,這個樣子算什麼意思?!一點也不像平時的慶太!

 

雖說如此,但自己亦是繼續無視對方的目光。

始終經過昨天那事,大家的心裡也不免有了一道無形的圍牆在築起包圍自己,與大家隔離。

然後會有一種默契在三人之中建立起來。

 

 

──就是誰也絕口不提這事。

然後像以前一樣的談笑或者疏離。

但無論如何,他也要盡力令這段關係保持原狀到最後那天…

 

 

──即使再不自然…

 

 

正在沉思著的時候,一直在注視著他背影的人終於沉不住氣,走到他面前仍空著的座位坐了下來開口質問。

「緒方龍一!你明知我在看著你怎麼不過來?」雙方的視線接上後,龍一感到自己的太陽穴有點神經質的在跳動。

明知被盯著就要走過去…這是什麼道理?

「好好好,我們家的橘大爺,有什麼能夠幫你?」

看上來很滿意這個答案似,慶太的臉上勾起了愉快的笑容,跟龍一的無奈相完全成了一個反比。

關於昨天的事…

原本低下眼簾的龍一,這時仿似受到驚嚇的,眼皮不自覺的跳動一下。

他以為大家都不會再提此事的。

 

不過以慶太的性格…也理應早猜到,自己還真夠失策呢。

 

「昨天?昨天有發生過任何事嗎?」他露出一個自然不過的笑容,就似全然遺忘了昨天的事情一樣。

看著露出微笑的龍一,慶太全然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以為對方會紅著臉,或者不願看著自己慌張地尋找話題,但料不到會是把當時的記憶拋棄一般。

 

「就是昨天午飯時候在你睡著時說的話…」

「啊?昨天我在睡著的時候你跟涼平在說我什麼壞話了?」龍一裝作皺起眉頭,然後露出一邊的虎牙笑了出來。「慶太你怎麼要跟我報告呢?」

你…」他又怎會料不到龍一是在裝傻呢?只是他已決定了的事物,是不可能這樣輕易地放棄。

橘…同學?」不識時務的女生突然出現在一旁,紅著臉低聲的說著斷續的話句,不知該說是打斷了慶太的死纏難打,還是解救了龍一。「你…這是我的座位,請問可以…」

苦惱的瞄一瞄身旁的女生,再看著龍一依舊掛著的笑臉,慶太便愈來愈火大了。

 

明明很久以前,自己就是因為那單純的笑容而不自禁想保護面前這人,為什麼到了這笑容增添了悲哀,自己卻依然無能為力?!

對龍一很火大,但對這樣無能為力的自己,他更是想一拳的打過去狂毆。

 

「即使你這樣的裝,我也不會放棄的!」慶太憤然的拍著桌子,便起來讓出了座位回去。

 

 

裝著不理解的龍一只是死盯著黑板,焦點卻散亂一片的不知何去何從。

他感到一種燙熱的感覺在眼角蘊釀著,卻沒有眼淚湧出來。

只有一種莫名的悲傷,靜靜地充斥著整個身體,然後不斷地擴散開去,難受的、冰冷的。

 

一切都開始明目張膽起來。

這到底是明朗化?還是把一切都變得更混亂了?

感覺上即使再努力,要變的東西都要改變無法維持了。

 

閉上雙眼,他無助的笑開了。

笑得很痛心而虛弱,為了如此無可救藥的大家。

 

-‧-‧-

 

紙張一下下地被翻閱,筆尖在白紙上飛快地留下足跡寫下筆記,形成只限於自己存在的空間裡。

 

來人走近了一點卻不敢發話,怕會打擾對方的沉默一般。

涼…平?」他輕輕的叫了一聲,在確認著對方的出神度。

對方沒有答話,只是把這句話停留在空氣之中,完全性地把它隔絕在自己沉思的空間裡。

來人對於他的不理睬只能啞然,雖然他知道涼平一向都努力讀書擅用每分鐘的時間,但如此專注而把自己隔絕在外的涼平,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只能呆站在那裡,久得不知過了多久,但眼角瞄了一下黑板上方的時鐘,才發現那不過是自己焦慮下把時間拖長了的錯覺。

龍一赫然地發現,等待的恐慌竟然如此的大,使得對時間的感知也可以停頓。

 

最後對方終於像古舊電腦運作了很久才把訊息接收到一樣,抬起頭確認是否有人叫喚他。

啊,龍一。」涼平看到來者,卻連歡迎的微笑也被疲勞轟炸得不想去露出了。「怎麼這樣空閒到來高三這層了?」

…沒什麼。

 

龍一總是喜歡向涼平撒嬌,即使多無理取鬧,涼平也只會帶點無奈的說著「真拿你沒辦法」,然後靜靜地接受他的胡鬧。

他喜歡這一種張開懷抱讓自己依靠的感覺。

只有涼平可以給予的感覺。

 

就如一個人累了可以放鬆整個人躺在自己家裡的床上一樣,一樣的熟悉溫暖。

只是,經過昨天的事以後,情況將會改變吧?

 

涼平一直都喜歡慶太,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的視線留戀在那裡他怎會發覺不了?

如果可以,自己真的很想永遠的把他的溫柔留在身邊,只是…

 

 

「你…涼平你好像很忙的樣子呢?」慌忙的找了個話題,龍一試著令自己的到訪變得無用。

「嗯,因為也快要大學應考試了。」推了推眼鏡框,涼平皺了皺眉,把煩惱的情緒隱約洩露出來。

是嗎…?」不用猜想也知道涼平報讀的大概是一流大學吧,而自己…

「你這麼難得地一個人上來找我,有什麼事嗎?」涼平放下手上的紙筆,雙目接上對方帶著頹靡的棕瞳,試著讓自己的腦袋從一大堆文字裡得到喘息的空間。

只是從課本到龍一,他也不覺得自己可以找到放鬆的定點,都只能感到煩躁。

 

對著來人的無言,他只是感到自己的腦袋似有一個計時炸彈,要把自己炸開成數千萬塊碎片。

他嘆了口氣,想把一切的苦惱都排出體外,為什麼每次最重點的事都要由自己開口呢?

 

「是因為昨天午飯時…慶太所說的那句話吧?」

在說這一句話的同時,他感到自己的心再度的撕裂開。

 

──再一度的親手撕開…

 

 

每一次都是這樣由自己的雙手親自把自己打進深淵…──

 

 

聽著涼平的話,龍一的身子不期然震了一下,他想不到大家也會重提舊事的。

難道不能裝作沒事發生嗎?

 

他感到自己心目中所擬定的世界在瓦解。

自己好想逃開,但面前最可以依賴的朋友也變成自己的敵人。

到底,自己應該怎麼辦才對?

 

「昨天…昨天什麼事也沒發生啊…不是嗎?」

說一句附和吧,龍一暗暗的祈求著。

把一切都變成過去,當是做了一場夢吧。

不要讓一切有所改變,不要用這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他啊。

為什麼要讓一切都改變方可?

 

龍一,你在逃避啊。」涼平一言道破,他可以見到龍一臉上的笑容變得多難看,但難道自己的表情也會比他好多嗎?「既然這事也發生了,為何不試著面對呢?」

看著在涼平的眼眸之中的自己,龍一感到一種沉重感在自己的胸口內鬱結著。

 

對,在逃避呢。

在逃避一切自己不想面對的。

自以為只要逃避了,便可以繼續跟大家一起走下去。

但原來不管逃避或面對,也只會帶來傷害…

 

「可能你會接受不了這種事實,接受不了一個…同性愛上你。」聲量在說到這裡時自然地壓低了,涼平避過龍一的目光,強裝鎮靜的說。「但是你為何不嘗試面對呢?就算無法接受也可以繼續當朋友啊。」

愈是想忽視自己的心痛,那一道傷口就愈加擴大。

 

「即使你不接受也好,也改變不了他喜歡你的事實。」

但若然面對,恐怕會接受不了打擊。

 

「你這樣逃避只會令對方受到傷害的。」

這番話內裡的含意,其實是說給自己聽嗎?

 

「也許…這只是一個假設,也許,你會愛上他…」

那你又怎麼樣?」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涼平不明所以的把原本披著疲憊而半閉上的雙眼睜開,與龍一那雙染上了恐懼悲傷的視線接觸。「慶太會受傷,那你又怎麼樣?」

「嗯?」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但他卻感到被人觸碰到不該接觸到的刺。「龍一你說什麼啊?

 

 

最可悲的那個,

我說你啊…」龍一把頭靠近涼平的耳邊,盡量不令這姿態在旁人眼中看出曖昧。

不是我,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或許這是不應該,但他好想眼前這人可以面對這一段感情,不要只把一切都扛起讓自己受傷啊。

也不是他。

明明…

 

而是一直充當好人角色的你啊。

 

明明你是喜歡慶太的。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涼平驚嚇的向後退,看著一臉哀傷的龍一,一時間不懂接上他的話。

明明…,你是喜歡他的…」用一種細微得只有兩人才聽到的話,到了涼平耳邊卻是極大的震撼。

「你…」到終於懂得開口回話的時候,龍一卻把身子退後了。

 

都沉淪了不是嗎?

大家同時為了所愛的人作出犧牲,卻又同時傷及另一方。

為了這種愛情,誰都甘願變成這樣嗎?

 

「為什麼…你要這樣的好人呢?」轉開步伐,他彷怕對方會捉住了他的跑著離開,也不管對方的叫喊,快速地消失在對方的視線範圍內。

可惡…」任由十指在頭髮之間深入搗亂,他感到心中那一股鬱悶在擴大著。

 

世界好像要到末日了。

別人在逼迫著自己,同時自己也將自己逼到困局了。

 

他哼了一聲,嘴角浮現著起冷笑,在嘲笑著誰的愚昧一般。

但也不要緊了,他感到,這刻的自己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一切開始慢慢地,開始掉落,就如牆壁上的過期油漆一般。

可笑的謊言從來都無法敵過時間,不是嗎?

 

-‧-‧-

 

從踏出高三課室門口第一步開始,後悔的感覺充斥著龍一身體上每一個部份。

 

為什麼當時要把這一切都說出口呢?

對方不過跟自己一樣,同樣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幸福而已,為何現在又做出這種傷害對方的事了?

 

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十分的悔恨,明明當初跟央登說過要努力維持這段關係,但現在卻親手把它搞僵了。

停下腳步,龍一他轉頭看著那個離自己不遠的高三課室,在猶豫自己應否回去。

 

應該去道歉吧。

因為始終都是自己的問題才會弄成這樣。

跟他們二人道歉,然後…然後坦白一切。

現在變成這樣,如果再不坦白,大家真的會各散東西吧。

 

焦點停留在課室門前的龍一剛想走回去,小休完結的鐘聲卻不適時地響起,讓他只得把這念頭先放下一旁回班房去。

 

 

先跟慶太道歉,也沒關係吧?

 

-‧-‧-

 

除了極度興奮外,這刻的慶太真的不知道應該用什麼字詞來形容這刻的心情。

剛才老師步入課室前,龍一把一張紙條放在自己的桌上就急忙的回到座位,而紙條上只寫著「午飯時間老地方見」。

跟那些每天早上打開鞋櫃便會如倒水般湧出的告白信的內容,大同小異喔!

想到這裡,慶太原本已勾起的笑容,更是染上甜蜜的色彩。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剛才裝作沒事發生,到了現在卻要約見呢?

然而,他沒有細想下去了。

 

因為,幸福,會把人沖暈頭腦的。

 

 

然後,誰又會知道,所謂的幸福,有多少是真實,多少是虛幻而殘酷?

 

-‧-‧-

 

照落到班房之中的陽光,燦爛耀眼地彷如昨天一樣,但當中發生的事卻已經無法言同。

早在午飯鐘響起,目睹龍一離開班房後,慶太就極速的連午飯也不吃,來到了大樹底下。

 

學校的後方幾乎都是公式化的樹林,校方一直都說會開發成新的校舍,但從來沒有聽說到之後的詳情,於是造就了一個情侶幽會的地方,也是逃課偷懶的好地點。

雖然這裡不時都會有不少人到來表白或幽會,但是自己現在身處的所在點,可是當初他們三人很努力才找到的幽靜地方,專門避開纏人的女生。

 

誰知道等了好久,龍一卻還沒出現,這叫慶太不得不焦急起來。

看看手錶,也已經等上十五分鐘了。

 

突然聽到有人把落葉踏在腳下的聲音,慶太轉頭便看到那個嬌小的身軀,興奮得差一點就要把他抱入懷內的,但還是先裝作不滿的吐嘈。

 

「這麼久才到來你算什麼意思?」

「買午餐嘛,你不是也買好了才來的嗎?」龍一舉了舉吃到一半的麵包,又繼續啃著他的午餐。

 

聽到龍一的答話,慶太不禁默然了,然後發難了。

「你約我來卻遲到,還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理由算什麼意思?!」

「什麼?你從一開始就在這裡等的了嗎?抱歉!」雖然口中是這樣說,但龍一口中卻仍不肯放棄他的午餐。

對著這樣的龍一,慶太明白他是無法跟食物比較的。

如果有天問龍一,食物重要點還是朋友重要點,他想答案應該很明顯的是前者。

 

「算了,就因為你是這樣子才會發胖的。」避過龍一揮向肚子的憤怒拳頭攻擊,他得意的笑著並繼續說下去。「找我來什麼事了?

啊…那個嘛…」說到這裡,不免有感到有點為難。

雖然錯的是自己,開口道歉也不是第一次的事,但總是覺得不好意思。

關於昨天午飯時的事?」慶太先開口為龍一開了頭。

嗯?昨天的事嗎…?也叫作有關係吧?

「嗯…」就似在思索糖果的美味,連思考時也挺可愛,叫人想在龍一的臉上亂搓揉一把。「是吧…?

 

只是,愈是簡單通俗的道理就愈是難以讓人明白,卻叫人不得不領略。

希望愈大,失望只會愈大。

 

「這個…我是為今早的事道歉的。」

龍一的話換來了很長時間的無言以對,是慶太用來讓自己思考的時間。

「我知道我逃避當作沒發生過任何一回事是不行的,我想我這樣做大概令你火大吧?所以…對不起!」連著的,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然後吃下最後一口麵包等待著慶太的反應。

「等…等等!你來就只是為了向我道歉嗎?」慶太的腦袋被轟炸著,一時思考不來,只懂得捉住龍一的手腕,不讓他有逃走的機會,使自己陷入更紛亂的迷茫。

 

他感到腦袋一片的混亂,想不到龍一只為了這點事而道歉。

為今早的事?就只是為了道歉而約見?

 

不然你以為是怎樣?」龍一無辜的表情在慶太眼中卻像叫自己去扁他一樣,終於一肚子的氣都爆發出來。

「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惹人誤會的?你明知我喜歡你,還要約我到來這種地方!要道歉在別的地方也行吧?為何要搞得好像告白一般啊?」

 

感覺上,自己就似被人玩弄著。

自己這麼認真的對待龍一的感情,怎知會被這傢伙玩弄在股掌之下。

這一種感覺,好討厭。

但他更討厭因為面前這人而弄得神志不清的自己。

 

喔…?」對慶太突如其來的生氣,龍一根本不知道該作如何的反應。「慶太,我不知道…!

「你這個混蛋…為何都不想想別人的感受,只會顧著自己的意願啊!」龍一被捉著的手感到愈加強烈的痛楚,但是映入目光中的憤怒和傳到耳中的話語,卻是震撼著讓他無法為自己開口解脫。「你知不知道我是如何認真的對待你的話嗎?」

他把自己的歪曲都當成了正確,卻把對方認真的歉意都當成了錯誤。

 

「慶、慶太!別這樣!放手!」龍一意圖要揮開對方的手,卻又在掙開的瞬間被重新抓住,他抬頭想要說什麼話來冷靜對方的情緒,但只能虛張聲勢地叫對方住手,他使勁地向後退想要拉回自己的手,卻一個不穩讓半邊身子倒進對方的懷裡,於是他立即推開對方,卻被慶太抓住自己的肩膀困在對方的懷裡。

愈加的掙扎讓慶太的怒火燒得更烈焰,他緊捉著對方的手腕,相貼的體溫更叫他進一步失去理智,只想要他閉嘴,只想要得到他。

然後他低下頭,唇吻上了唇。

在唇瓣被侵佔的一瞬間,龍一的思路霎時停頓了,連後來他回想起來,也不明白自己為何不懂得反抗。

只記得那帶著微溫的唇,與自己緊貼著的時候,微微的發出一種異於常溫的熱度。

 

 

──到底為什麼呢?

 

 

明明希望大家都可以回到以前一樣的關係,但原來一切只是一廂情願嗎?

 

一時間龍一那時根本不知道如何的反應過來,他只是懂得任由慶太在自己的嘴唇找尋著方向,任著他蹂躪。

而自己只是心痛著,連反抗都不會。

為什麼一切會演變到這樣子?

 

現在充斥著身體所有的,是那從未見過的憤然和刺痛他心裡的話。

直到他以為自己快要窒息死亡,才從那個吻之中分離。

但是或許,就此死去心裡會比較好過吧。

至少什麼也不會再知道,不會再感受到。

 

慶太摸一下唇部,在奇怪著對方為何沒反抗,對上了他的雙瞳,才發現當中閃爍著不知明的傷痛,和憤怒。

 

他只是單純地想把覺得對方虧欠自己的,拿回自己應得的。

雖然他也對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行為感到了訝異,但卻沒料到會得來這種反應。

「龍一…」他輕聲的叫喚著對方的名字,不禁的後悔自己的衝動。「我…」

手指才剛碰到他臉龐想止住他的震驚,卻被無情的拍掉了。

眼神中除了剛才所見的悲傷跟痛苦,還多了一種情緒,

 

 

──是驚慌。

 

 

在驚慌著自己對他的所作所為──

 

 

看著龍一盯著自己後退兩步,然後轉身像逃離著噩夢極速跑走。

一切都變得錯亂。

龍一覺得只要再一下下,再一下下,他整個人就會發瘋崩潰。

留下終究發現到自己做錯的慶太無助地站在那裡,當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狠狠地一拳打上樹幹發洩出那悔恨的情緒。

「可惡…!到底我在幹什麼啊…?」

無力的依著樹幹滑坐下來,精神上累得連嘆氣也省掉。

剛才龍一愕然的樣子,依然在自己的腦海中。

若要化成長達數小時的紀錄影帶,只怕都是那一秒鐘的伸延。

 

然而他卻沒有發現,早就有另一人躲藏在另一棵樹幹後,乏力的低垂下眼簾,在陰暗的樹林裡,若隱若現的心碎痕跡,形成弧線落到晶瑩的鏡片上。

 

 

 

即使再努力,我們誰也回不了從前。

 

 

時間依然在流逝,但為何每一秒的逝去,我們只能任得裂縫不可止住的擴大,讓事情逐步增添多一分無奈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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